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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、鮪魚淚

「我盡力了,但他失血過多,即使用體外循環爭取時間,好修補心臟的傷口,但最終的那刀,位置實在太不好了,在加上先前的傷口併發發炎反應,身體本就虛弱,休克的時間太長……」說到此,凱伊停頓了下,之後才緩緩開口。
 
「寇,我沒能救活他。」
 
沒有看向老法醫,凱伊這一段話都是看著蕭旭寇說的,後者還是維持著一樣的姿勢坐在椅子上,對於他所說出的話沒有一點反應,讓人懷疑他是否是醒著的,但在場的人都很清楚,蕭旭寇肯定一字不漏的都聽進去了,雖然他把情緒壓抑的很好,但周身所散發出的氣氛,卻強烈到讓人忍不住鼻酸。
 
無言的情緒環繞在三人之間,凱伊是第一次見到寇這個樣子,所以無法判別他的想法,他只知道手術室裡躺的那人,對好友來說一定佔有什麼特別的位子,所以在接人進醫院後,他只看了寇一眼就急忙衝進手術室裡進行急救,雖然初步判定存活的機率相當低,但他還是沒有輕言放棄的用了許多藥物跟技術,不放過一絲機會的盡全力搶救。
 
即使到了必須要宣布放棄的地步,但腦中不斷浮現出寇那失神的樣子,都叫他不忍放棄,結果一直到最後......他還是沒能救活那人,只能將到處都是傷的身體做完善的處理,這不是他第一次手術失敗,卻是他第一次如此的不想走出手術室,去面對在外等待的人。
 
「我把傷口都處理好了,你可以進去看看……如果你想帶他回美國,我可以幫你處理。」再次停頓了下,凱伊最後還是把話說出,然後見到蕭旭寇的身體明顯的抽動了一下。
 
「小寇,如果你想帶他走,至少等儀式辦完,讓小蔥頭他們也能跟王赭道別,之後再走。」老法醫摸了摸蕭旭寇的頭,語氣也忍不住略帶哽咽的說。
 
聽完凱伊跟老法醫的話後,蕭旭寇默默站了起來,卻依然是低著頭不讓任何人看清他的樣子,他不發一語的經過凱伊身邊,進到手術室內並將門給關起,雖然看似什麼都沒有表現,但只要一看蕭旭寇的手就可以發現,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在忍住自己的情緒,原本乾淨潔白的地板上多了幾點血跡,那是因為握拳的力度過大,指尖刺進手掌裡造成的傷口,而凱伊跟老法醫都看到了,卻什麼也沒有多說。
 
「小凱……你這次來還帶了誰?」嘆了口氣,老法醫用手擦了下累積在眼眶處的淚液,鎮定的詢問。
 
人既然已經走了,他縱使再不捨也只能坦然面對,更何況他絕不是最難過的那位,目前最需要注意的人是蕭旭寇,如果就這麼把他放著,後果不知道會變成怎樣......雖然大多被悲傷的情緒給蓋過,只能感覺的出一點負面情緒,但他可沒忘記早先蕭旭寇所散發出的殺意,這幾天還是找人盯緊點比較好。
 
「雷有跟我一起來,另外還多帶了三個人,我會安排。」
 
明瞭老法醫的擔憂,凱伊很快的拿起電話連絡,將事情都交代下去,先把一臉倦容的老法醫趕去休息後,自己才去換下沾血的手術袍,臨走前他還不忘回頭看了下手術室緊閉的門板,微微的嘆了口氣,一邊搖著頭一邊離開。
 
手術室外的走廊上空無一人,而手術室內,蕭旭寇站在手術檯旁,看著裸身躺在上面,僅在下半身蓋了條白布,已無呼吸心跳的王赭。
 
他就這麼站在手術檯旁,一眼也不敢眨的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屍體,跟記憶中總是睜著一雙銳利眼眸,不管早晚都是神采奕奕的,每天都會對他拳打腳踢的樣子不同,雙眼緊閉著躺在檯面上的王赭,安靜乖巧的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小紅,好像將一個人分裂成兩個一樣,他的小紅不在這裡,徒留下一個空殼娃娃,人卻不知去了哪裡。
 
就這樣站著看了好幾分鐘,一動也不動的只是看著。
 
面對屍體,原本該是很稀鬆平常的一件事,即使是認識的人的屍體,他也曾面無表情的進行解剖分裝過,就算是有所交情的人,頂多覺得可惜有點難過,但還是能秉持著自己的專業,不帶私情的把事情處理好,卻沒想到當那具屍體是王赭時,自己就像被冰凍了般,什麼都不敢做......
 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不再對著王赭幻想他變成屍體的樣子會有多美,反而是抱著那些屍體,想著擁有燙人體溫的王赭?
 
緩慢伸出一手放到王赭的胸前,掌心傳來的冰冷溫度,讓蕭旭寇忍不住顫了一下,從沒想過這樣熟悉的低溫在王赭身上出現時,會讓他有種想哭的感覺,心臟被狠狠揪緊,好像有隻無形的手穿透過他的身體,緊緊握住他的心臟,只要稍稍一使力就可以讓他死亡一樣,就連呼吸也一度停滯下來,緊接著鼻腔中傳出一股酸意,把催淚的訊息直直通向深處的神經,眼眶在下一秒被分泌出的液體填滿,只差輕輕一眨就會有兩道水痕滑過臉頰,明明是充斥著如此悲傷情緒,他還是忍著沒有眨眼,只是一直瞪大那雙被淚液覆蓋的眼睛,從水霧模糊的視線看著,為了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,不是他的惡夢。
 
放在胸膛上的手開始逐漸往下移動,因為手掌傷口而滲出的血,隨著動作沾上王赭的肌膚,鮮紅對比著蒼白的膚色更加無血色,從正中心的胸骨略往左移,滑過微微起伏的左胸,甚至碰觸到硬挺的乳首,手掌就像沾了紅色墨水的畫筆一樣,所到之處都被標上紅色的軌跡,一直到左胸接近下緣的位置才停止滑動,靜靜的擺放在那邊像是在等待什麼,不管是手還是人都不敢有一絲移動,深怕只要有一點動靜就會感覺不到變化般,他用含著水霧的雙眼直直盯著自己的手等待,哪怕只是一點點的顫動也好,他都可以再把好友拖回來手術室進行急救。
 
一分鐘、兩分鐘過去了,一直等到五分鐘過後,像是怎樣也欺騙不了自己般,一直盈滿淚液的眼眶,終於乘載不了過多的液體,水珠順著臉頰的輪廓滑下,滴落到放在王赭胸前的手背上,一滴接著一滴的小水窪相互連接成一片湖泊,再從湖泊的邊緣開闢出一道小溪,往下引流到冰冷的皮膚表面上,手掌與胸口相連處被滾燙的淚珠烘出些許溫度,好像只有那片肌膚還保有血液循環般,帶著讓人安心的體溫。
 
「嗚哼……呃……」緊咬著下唇不讓聲音流洩而出,蕭旭寇一手摀住自己的嘴巴,並施加力道在貼在王赭胸上的手,讓肌肉順著手的形狀略微凹陷,好像這麼做就可以更加貼近王赭的心臟一點,好像這麼做就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跳般,雖然他自己也很清楚,王赭的心臟早已失去功能,不可能再繼續跳動了,但如果連他也放棄了,他又該拿這具屍體怎麼辦?
 
就像凱伊說的,把他帶回美國嗎?但帶回去又能做什麼,難不成要做成標本嗎,還是要一直把他放在冷凍庫裡保存?
 
他一點也不想要王赭的屍體,他只想要活生生的,會罵他打他、極少時候才會對他笑個一兩次的小紅,雖然有重度的暴力傾向跟潔癖,工作時非常認真到有人打擾會被處以私刑,對結果報告要求的一絲不苟,每天都準時上下班,作息像老頭子一樣,但當他難過時,卻還是肯借他溫暖體溫依靠,甚至會輕輕回抱著他,拍拍他的背部跟頭顱來當做無言的安慰。
 
他想念那熱的幾乎可以燙傷他的體溫,也想念那總是皺著眉頭要他好好工作不要老盯著他看的生氣的表情,不管是笑著、生氣著、板著一張臉的樣子,都遠比現在面無表情的緊閉著雙眼要來的好看太多,他要的不是這樣沒有靈魂的空殼,如果不是那個記憶中的小紅,就沒有任何意義。
 
摀住嘴巴的手重重的往檯子上捶了一拳,發出"碰──!"的巨大聲響,蕭旭寇反覆將拳頭舉起再落下,一次又一次的拿身體血肉去撞擊金屬床板,直到皮肉綻裂、直到有血珠飛出,他還是沒有停下動作,就跟不斷落下的眼淚一樣,唯一不動的是放在胸口的那隻手,完全不受干擾一直緊緊貼著毫無動靜的肌膚表面,讓他能再多感受一點,這具身體僅存的、他所給予的溫度。
 
「小紅……對不起、對不起……對不起。」在捶打了好幾下後,像是終於將心裡無處宣洩的情感發洩完畢,蕭旭寇慢慢停下動作,用沾滿血跡的手輕輕碰觸著王赭蒼白的臉頰,將頭靠在王赭僵硬的肩窩處哭著道歉。
 
淚水持續滴落,間或夾帶著啜泣聲,蕭旭寇將臉埋在王赭冰涼的身體上,一吸一吐都緊貼著王赭的肌膚,原本放在胸前的手改伸到背後,另一手也環繞到脖子後面將王赭緊緊抱住,就像過去他曾擁抱過的姿勢,不管是將王赭壓倒在三解的地板上時,還是深夜在辦公室時,他都曾經這樣用力的抱著王赭過,但這一次、即使過了再久,他的背後也不會有人回抱了。
 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不再將王赭當做是普通人看待,而是把他放在心中。
 
那種空虛、失落的感覺,好像變成屍體的其實是他一樣,很難以形容、腦中一片空白,就像是失去什麼不能失去的東西,心中只有無限的悲傷、懊悔,他不只一次想著如果時間能重來,讓他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就好了,如果當初他能再多注意藍澤一點,如果當初他死都要跟著王赭一同出門,如果當初他早點跟藍澤把話說清楚……如果當初他沒有認識王赭,或許他的小紅就不會變成這樣,而這一切事情也就都不會發生。
 
就像藍澤質問的那樣,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喜歡上了小紅,喜歡到無法失去他,喜歡到現在他的心,像是被人用刀割一樣的痛,喜歡到如果能讓小紅醒過來,要他拿什麼去交換他都願意……喜歡到他無法原諒自己的地步。
 
為什麼要讓他發現,在知道自己喜歡上王赭的同時,也面臨了永遠失去他的惡耗。
 
在發洩般的哭過一輪後,他開始逐一檢查著王赭身上的傷痕,從一開始的震驚、心疼、憤怒,到後來卻像痲痺了一樣,迫使自己將腦袋完全放空不去多想,從上半身一路到下半身,不管是正面還是背面,他幾乎將王赭整個人都看透、摸遍了,原以為不會有能跟王赭如此親密接觸的一天,但這天卻諷刺的以這種方式來臨。
 
雙手滑過一個又一個的傷口,原本遮掩住下半身的布巾被掀開,他仔細的看著王赭身上的每一處,像是要將其永遠記住一樣,即使是最私密的地方也沒有遺漏,最後、將視線停留在雙股間的撕裂傷上,被處理過的傷口雖然沒有再流出血來,卻還有微微紅腫的痕跡,在意識不太清楚的情況下,他先是有些出神的看著,接著下意識的伸出手指,試探性的碰觸外圍被弄破的傷口,順著皺褶摸了幾下後,他將手指一邊轉動、慢慢的插入後穴之中,然後在腦中想著──這大概是整具身體溫度最高的地方了。
 
將軀體的大腿提起向兩邊打開,蕭旭寇深入後穴的手指像是被吸引住般,一直深深的埋在裡面,時不時的彎曲指結刮搔著腸壁,另一手也撫上大腿內側的傷疤,順著刀痕來回磨蹭著……熟悉的溫度、熟悉的動作,一切宛如黑洞般將他整個捲入,他像被拉進過去的記憶裡,在理智還分不清何謂真實前,身體已進行著更進一步的碰觸,伴隨的手中逐漸加劇的動作,他開始感到有股熱原蔓延開來。
 
眼淚不知從何時開始停止流動,取而代之的是加速的喘息聲……
 
頭腦昏昏沉沉的,熱烘烘的空氣還有正在進行的性事,讓他一時之間不太記得自己在哪裡了,是美國的住家還是台灣的三解……手中所碰觸的又是誰的屍體,是從哪次任務中帶回來的戰利品,還是哪條路上的被害人……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,他是在休假還是在上班……他現在是在跟屍體做愛嗎,那他又是在跟誰做愛?
 
接著,他抬頭看了那具屍體的臉。
 
然後,時間靜止了。
 
他開始忍不住顫抖,原本微紅的雙頰瞬間刷白,就連牙齒都被嗑出陣陣聲響,他放下抬高的大腿,並將伸入的三指從後穴中抽出,撿起掉到地上的布重新蓋回那人身上,接著用最快的速度倒退遠離,踉蹌的步伐途中還撞倒一些手術器具,直到背部靠到冰冷的牆壁,他才小小的喘了口氣,緊貼著牆往下滑坐至地上,將雙腳縮起身體持續顫抖著。
 
「啊、啊嗚……啊啊──!」他把臉整個埋進膝蓋與身體的隙縫之中大叫。
 
他到底在做什麼!?
 
蕭旭寇雙腳曲起坐在地上,將自己縮在離王赭最遠的角落,即使隔了有段距離,佈滿血絲的雙眼依舊緊盯著檯面上的那具身體,深怕一個閃神人就會不見,卻又不敢再更加靠近,打從親眼目睹刀子刺進王赭體內後,他就不太敢正視王赭的臉,害怕會對上王赭責備的眼神,卻又更怕王赭會從此不再睜開眼睛,即使到了現在這樣,他還是下意識的迴避著面對面,像是在逃避接受這樣的事實,也像是犯錯的孩子不敢正視自己的罪行那樣,尤其那一幕就像惡夢般,不停的在他的腦海中浮現。
 
也許是因為精神狀況不良,所以讓他不僅產生了幻覺還產生了錯覺,以為剛才在碰觸的,不過是那些眾多屍體當中的一具而已,下意識的不抬頭、不多想、不面對,也因為如此,讓蕭旭寇差點失控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,看著手術檯上的王赭,明明距離是這麼的近,他卻看不清對方的樣子。
 
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接近王赭,如果不曾認識就不會有這樣的未來,如果沒有這樣的未來,就不會體會到愛上一個活人的痛苦……不像死人那般永恆,活人終究會有消逝的一天,當那人死去的同時,也代表著他們之間的愛情將永遠消失,明明是認清了這點,才決定一生都要與屍體相伴的,卻因為貪戀那身體的溫度而失去了理智……
 
他為自己的戀屍感到悲哀,更為自己戀上活人感到痛苦。
 
「小紅,我喜歡你......喜歡活著的你,但你卻讓我難過、痛苦、傷心……為什麼喜歡上你會讓我這麼難受?」蕭旭寇喃喃自語的問著,明知道那人不會有所回答,他還是一直耐心的等著。
 
 
@ @ @
 
 
「蕭旭寇,你寫這是什麼報告。」
 
平靜中帶著暴風雪的語調在身後響起,讓蕭旭寇頓時有了身處在極地般嚴寒刺骨的體驗,雖然手上捧著的泡麵是才剛加入熱水悶過三分鐘,夾起塞入嘴中的第一口,他卻覺得像在吃放了一兩個小時的冷麵……嗚阿、好冷阿!
 
「咳咳、呃……小紅,報告怎麼了嗎?」不得以暫時先放下快要失去溫度的泡麵,蕭旭寇從位子上站起,看向手裡抓著一疊紙張,眉頭緊皺、眉尾高吊,嘴角下垂了至少三十度的王赭。
 
「你還敢問我報告怎麼了?自己好好看清楚!」
 
"啪碰──!"整疊資料被種種甩在蕭旭寇的桌上,當然、刻意避開了放置泡麵的地方。
 
王赭將資料丟下後,難得沒有甩頭就走的,依舊直直站在蕭旭寇的面前緊盯著他看,像是在警告蕭旭寇要是敢當著他的面,不先看報告反而伸手去拿那碗泡麵,他就會把那碗麵凍成冰塊,再狠狠砸到他的臉上去,讓他一次吃個夠!
 
完全能夠接收到這樣的威脅,蕭旭寇哀怨的瞄了眼還在冒著熱氣的泡麵,很認命的拿起桌上的資料開始一頁頁查看,這是上禮拜送進來的一具無名屍,還是個長的不錯的年輕男性,所以即使他沒有跟這位額外約會過,他還是有很深的印象,但就不知道王赭對他吞安眠藥自殺的驗屍報告有何疑問。
 
「哪裡有問題嗎?」看過整份資料跟驗屍報告後,蕭旭寇不覺得自己有漏寫或是寫錯了哪裡,只好無奈的開口詢問。
 
「資料跟驗屍的結果都沒有問題,問題在這裡。」抽走蕭旭寇手中的資料,王赭將其以正面對著蕭旭寇,用手指在"負責人員"的欄位。
 
「負責人員……DHA......」所以呢?雖然他念的是DHA,但欄位上確實寫下了DHA的真實姓名阿,到底哪裡不對了?
 
「DHA負責的報告為何驗屍報告的字跡是你的?」不再做引導式問答,王赭很直接的說出問題所在,不管是班表還是資料上都確實的寫著DHA的名字,也都是DHA的親筆簽名,但後面的驗屍報告卻都是蕭旭寇的字跡。
 
「我驗的屍,驗屍報告當然是我填。」
 
「但負責人是DHA,你沒事搶人的屍體做什麼?」
 
「那個……對不起,因為最近有點忙,那天我又臨時有點事,所以託寇幫忙一下。」一再被點名的主角終於坐不住椅子,乖乖起身跑來加入戰局之中,自首無罪、抓到加倍……他都自白了應該可以免罪吧?
 
「最近有點忙加上臨時有事?你會有什麼事可以忙的,早上遲到九點才進來,當天下午還在三解睡午覺,下午不到五點就跟著小蔥頭跑了那叫忙、叫有事?」
 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..」DHA冰雕,現做。
 
「小紅你別這樣,反正我也沒什麼事,偶爾幫一次沒關係啦!」連忙跳出來袒護DHA,蕭旭寇覺得王赭有些小題大做了。
 
「偶爾幫一次?上上禮拜小周的兩份報告、上禮拜DHA的這份報告,還有這裡拜笑胖的一份,這樣叫偶爾幫一次?」
 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..」小周冰雕,現做。
 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..」笑胖冰雕,現做。
 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..」蕭旭寇無言。
 
「自己的工作就該自己做,而不是偷懶要別人幫忙,你們就是這樣經驗才不會累積,從現在開始誰再叫蕭旭寇幫忙,除了報告全部重寫之外,工作加"三倍"。」將報告砸在冰凍的DHA身上,王赭冷冷的環伺了三尊冰雕,訂下不容商量的規定。
 
「還有你!工讀生就該乖乖認命安分的做工讀生該做的事,你在台灣可沒有持法醫執照,少隨便亂驗屍!」瞪著蕭旭寇,王赭很嚴肅的警告,如果被發現他們讓沒有執照的人寫驗屍報告,可是件大麻煩,更何況某人最近老是頂著黑眼圈上班,讓他看了很刺眼。
 
「小紅,可是我……」
 
「閉嘴坐下吃你的麵然後趴下睡午覺!」
 
「耶?」趴下睡午覺是哪招?他可從來沒有睡午覺的習慣阿,雖然最近熬夜是熬的兇了點沒錯,今早起床看還長了黑眼圈,難道小紅這是在關心他嗎?
 
「小紅你這是在關……」
 
緊接著,場緊突然一轉。
 
原本在大家都在辦公室裡的和諧場面已不在,取而代之的是滿地血腥的空房間,雖然燈光是亮著的,但他卻看見王赭坐在地上,手腳都被綑綁住,正用自己的臉去碰觸一個只剩下頭跟身體的屍體,四肢跟下半身的骨盆處全都被砍掉了,只在脖子處用繩子綁著高吊在天花板上,而王赭正用臉頰貼著那肉塊的背部,這樣的場景讓他震驚的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 
他看著上一秒還乾乾淨淨的王赭,瞬間變的狼狽不堪的樣子,原本整齊梳理好紮於後腦的馬尾,變的既鬆弛又歪斜,還有好幾跟發絲垂落黏在他滿是汗的臉頰上,乾淨的白袍跟褲子上沾上滿血跡,甚至還黏了些許像是肉末的東西,但王赭卻像是不在意,又像是不知自己正貼著什麼一樣,最後竟然還靠在那具屍體上休息……蕭旭寇最後將視線定在王赭空洞的雙眼上,觀察了幾秒後他大大的震動了一下,因為他發現王赭不是不在意也不是不知道,而是因為他看不到。
 
緊接著門被打開了,他看見藍澤帶著兩個隨從走了進來,看見王赭被安置在椅子上還被鬆綁時,他稍微鬆了口氣,但卻在下一秒又差點尖叫出聲,他看著藍澤將王赭的雙手拉至脫臼,接著將王赭摔下地板,弄斷了他的雙腳,過程中藍澤始終掛著微笑在臉上,但手下的動作卻絲毫不留情,總是一再的在傷口上繼續施加二度傷害,就連他看了也忍不住要發起抖來。
 
「王法醫,你很礙眼,知道嗎?」藍澤總是笑著說這句話,還一再的重複。
 
蕭旭寇看著王赭死命的咬著牙不願發出叫聲、也不願示弱,但在藍澤的虐待下,卻還是無法克制生理反應的流下了眼淚,眼淚不斷滴落,滑過臉頰在地板上積成水潭,身上的冷汗乾了又濕,甚至與血混合在一起,那樣因為劇痛而扭曲的俊臉,是他從沒看過也不曾想像過的,不知不覺的他發現自己又哭了。
 
他不懂藍澤為何可以這麼殘忍。
 
再然後,他觀看了藍澤虐待王赭的過程,每一個傷口是從哪一個動作中留下的,他都再清楚不過了,還有王赭隱忍的表情,從不願放棄到後來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的樣子,甚至當藍澤惡意的侵犯著王赭的動作,他都看了……原來沒有遺留體液的痕跡,並不是因為凱伊先一步清洗了,而是因為藍澤是用木棍去傷害王赭的,可悲的是他竟然還因為這樣,而小小的鬆了口氣。
 
身體在觀看的過程中從微微的顫抖,演變成劇烈的抖動抽搐著,讓蕭旭寇甚至要用雙手緊緊環抱住自己,才能忍住身體中不斷冒出的異樣感,像是有什麼一直在身體裡衝撞一樣,讓他渾身又痛又癢,好想將身體整個剖開,把那不屬於自己的情緒趕出他的體內,雙手在緊抓著自己的同時,不停用指甲抓著自己的皮肉,留下一條條的爪痕,在來回不斷的大力抓刮下,甚至開始冒出一小顆一小顆的血珠,遍布在爪痕的軌跡上,然後順著指尖被劃開,下一秒又冒出更多的血珠來。
 
他好想大叫好想用力撕碎自己,像是體內有什麼很髒的東西存在,想要將其排出的心理遠遠超過任何一種慾望甚至是理智,但即使如此,他還是一直看著王赭那張逐漸失去光彩的臉,然後更加用力的抓著自己的手臂,好像這樣做就可以舒緩體內的不適,好像這樣做就可以拯救王赭一樣,藉由不斷的傷害著自己來減輕那層罪惡感。
 
不知何時開始,藍澤停下了虐待王赭的動作,王赭也不再是滿身是血的躺在地板上,而是被簡單治療過後,乾淨整齊的躺在床上,就像前幾個小時曾經歷過的那樣,他就站在離床有一小段距離,而藍澤站在床邊,手上拿了把刀對著他說。
 
「你不是不愛人嗎?那我就幫你把他變成你能愛的樣子。」
 
接著白亮亮的刀身刺進了王赭的身體裡。
 
他放聲大叫,卻無法挽回這一切……
 
不知過了多少時間,手術室裡的燈依舊亮著,蕭旭寇仍舊一動也不動的,把自己縮在牆角,他不確定剛才是睡著做惡夢了,還是看到了幻覺,雖然情緒已穩定下來,但淚水卻沒有停止,只是從會哭吼發瘋,到現在學會了如何安靜的分泌淚液,紅腫的雙眼跟面頰上交錯複雜的淚痕,不難看出那雙眼流失了多少的水分,他像整個人浸泡在海水裡一樣,因為鹽水的濃度較高,所以身體不斷的將水向外排放,讓他越變越枯竭,水也越流越少,直到一切都趨近平衡為止。
 
蕭旭寇決定這一次,無論要付出什麼都不會放過兇手,他要兇手付出代價,好讓他體內的那股強烈情感能有宣洩的地方,這是事情發生以來,他最清醒的一個決定。
 
王赭死了,兇手是藍澤。
 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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