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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做的301

我說對就對,叫他做就做,就連原以為要耗上好幾個月的動物實驗,都有非常顯著的進步。
 
大概是為了避免讓我戴上手套,301即使再不忍心那些小黑鼠,手術的過程中哭得再慘,也不再輕易要我接手實驗了。
 
看來血手套事件,確實讓他留下強烈的陰影,當然,對於事件受害者的小吳同學而言,那更是鮮血淋淋的慘痛經歷。
 
「嗚嗯...不痛不痛,我會很快做完的,對不起、對不起、對不起……」
 
就像過去夾成功的幾隻小黑鼠那樣,301一邊做著手術,嘴裡不停碎碎念著,臉上的眼淚也不停滑落。
 
怎麼會有這麼愛哭的男人?
 
不管是第一印象還是相處了近一學期來的心得,我對301的認知永遠都是這句。
 
愛哭、同情心氾濫、好人、優柔寡斷。
 
如果這些特質是在一個女人身上,或許還能吸引到某些保護欲旺盛的男人,但當這些出現在一個男人身上時,恐怕連半個女人都不會喜歡。
 
真是太好了,不是嗎?
 
「啊阿啊!!流血了!!天啊!對不起、對不起…嗚嗚嗚~」
 
被突然的哀嚎嚇到,我抬頭往手術台上看了眼,只是一點小出血而已,轉眼301又哭得唏哩嘩啦了。
 
看到這樣的場景,我忍不住想像,301的第一次,會有怎樣的反應?
 
301看上去就是一副完全沒經驗的處男樣,又怕痛又愛哭的,到時肯定會非常慘烈。
 
非、常、慘、烈!
 
「嘖!」
 
我忍不住用聲音抱怨了下麻煩的未來,引來301恐慌的一眼,隨即看見301努力眨著雙眼克制噴淚,一邊加快手上幫小黑鼠止血的動作。
 
剛進實驗室時,為了避免麻煩,我本是不想跟301有任何交集的,沒想到現在卻巴不得他天天做實驗,這樣我才有理由能一直盯著他看,順道在腦中對301這樣來那樣去的。
 
至少腦中的301沒那麼愛哭,又或是忙著做其他事而沒空哭。
 
「嗚噎、噎…乖喔~快好了,辛苦你了、噎!」
 
從開始到現在,兩個小時過去,301總算進入收尾的縫合動作。
 
「還可以嗎?」從椅子上起身走近,我看了下小黑鼠手術後的情況。
 
「嗯,流血的地方止住了,但還是有點紅紅的。」
 
「至少沒你的眼睛紅。」
 
「……噎!」
 
「每做必哭,你是水做的嗎?」用手指接下301臉頰上的眼淚,我回想起上次親他時嚐到的鹹味。
 
「噎!」
 
「噗、這算什麼回答?」捏了捏301又紅又熱的臉頰,我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 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看著那腫得跟突眼金魚似的雙眼,我不但沒有感到厭煩,反而覺得那樣很可愛?就連現在的打嗝也是。
 
幸好這個水做的可愛男人,不會有女人喜歡。
 
只有我會喜歡。
 
「噎、不要捏。」接收到抗議,我放開301的臉頰,讓他專心在手術的收尾上。
 
邊想著待會要做自己的實驗邊轉身,我看見小吳一臉被雷打到的樣子,站在我跟301的斜後方。
 
幸好,剛才有忍住沒有偷親301,不然就被看光了。
 
「有事嗎?」我看著小吳,小吳維持著被雷打的樣子往後退了幾步。
 
「呃、沒沒沒事!你忙、你忙我不打擾!」小吳快速搖擺著他的頭,轉頭就跑。
 
嗯…看樣子上次那樣對他,真的是太殘忍了點,以後的收入怕是要少一筆了,真可惜。
 
「結束了!」301發出解脫的歡呼。
 
「恭喜,進步了…10分鐘。」
 
「眼睛好酸。」
 
「哭了快一小時不酸也難。」
 
「202……」
 
「嗯?」
 
「你這學弟真的很不尊重學長耶!」
 
「……」對301的抱怨有點意外,我由下往上掃視著301,接著說。
 
「你有哪一點值得我尊重了?」
 
「……連一點都沒有嗎!?」
 
「我想不到。」我攤手表示無能為力。
 
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,301果斷的轉身蹲下,面對一整排的鼠籠,開始抱怨。
 
「……嗚嗚嗚~小黑你們看202好過份喔,竟然這樣欺負學長,你們要是之後不幸走了,記得去找他不要來找我阿~」
 
「不要對著老鼠說這些沒意義的話,快起來去洗手洗臉。」我上前抓住301的衣領,將他拖到洗手台去。
 
「…為什麼你對小吳他們這麼不好?」一邊用洗手入搓出泡泡,301低著頭問。
 
看樣子這個問題他想問很久了,卻一直憋在心裡,直到今天才終於敢問出口。
 
「我對所有人都不好。」
 
「但…你好像沒跟我收過錢?」聽了我的答案,301明顯的皺起眉頭,似乎不太能理解。
 
「只有你除外。」
 
「啥?」
 
「只有你除外。」我又再重複了遍。
 
「……啥?」
 
「嘖!我說,只有你除外!」好好一個不錯的氣氛,瞬間就被301的遲鈍砸個稀巴爛,真是太讓人挫折了。
 
「為…為什麼?」
 
「你確定你要現在知道?」我看了眼實驗室的其他人,雖然看似都在忙自己的事,但有90%大概都在裝忙偷聽。
 
「那…還是先不要好了。」幸好301還沒有到無藥可救的地步。
 
「我去做實驗。」
 
「好。」
 
把301留在洗手台邊,我繞到另一側的實驗桌上,開始準備自己的實驗。
 
拖了快三個月,也該是時候讓他知道了。
 
我對所有人都不好,只有301除外,我只對他一個人好。


 
「晚上一起吃飯。」
 
結束一天的實驗,202回到辦公室後對301說。
 
「喔。」
 
這對兩人而言一點都不奇怪,算是很正常的對話,畢竟住在同一棟宿舍裡,回家的路都一樣,所以他們常會在路上一起吃飯。
 
「你有想吃什麼嗎?」只有在面對301時,202的話才會比較多,甚至連耐心也會增加100%。
 
「嗯~宿舍斜對面的那家牛肉麵。」301思考後說。
 
基本上,晚餐吃什麼都是由他決定,因為就算問202也只會說隨便,幾次後他就直接自己決定了。
 
「你還要多久?」
 
「再半小時吧,我把這些資料整理一下。」
 
「你好了叫我。」將電腦關機,東西都收拾好後,202趴在桌上對301說。
 
他昨晚熬夜,今天又做了一天的實驗,實在很睏。
 
「好。」轉頭看見202面對著自己的睡臉,301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加快。
 
中午做完實驗回辦公室後,他就一直在思考202對他說的話,連帶也回想起之前跟202相處的情形。
 
他一開始覺得這學弟很不好親近。
 
剛開學時,他負責跟新生介紹實驗室要注意的事情跟規則,相較於小吳的一臉專注又期待,202可說是毫無表情,甚至連問他有沒有問題,他也只是用點頭搖頭來表示,這讓他對202這位學弟有了點不滿。
 
但沒想到,最後實驗出包的卻總是小吳。
 
而202至今為止都表現得相當出色,從不犯錯也不給人添麻煩,老師交代的事總是按時甚至提早完成,也因為這樣,只有202有餘力幫忙他的動物實驗。
 
其實他們在學習動物實驗前,可以說是毫無交集,因為兩人的實驗題目一點都不相關,所以實驗的地方跟討論的對象都不一樣,他充其量只知道202的題目跟簡略的實驗內容,其他一概不清楚。
 
甚至連住在同一棟宿舍裡的事,也是在去找308學長前才意外知道的。
 
『老師要我們跟KCY實驗室的學長學小動物手術,你哪時比較有空我們一起去找學長討論。』
 
『明天下午。』202盯著自己的電腦螢幕,頭也不回的說。
 
『那我們吃完午餐過去。』習慣了這樣的冷淡態度,301並不在意。
 
話題結束後,301專注的想著自己往後的實驗規畫,而原本一直面對著電腦的202,卻在此時轉頭看著低著頭的301。
 
『學長,你住在水泉街上?』這是202第一次主動跟301說話。
 
『呃?喔、對阿,你怎突然問這個?』說不意外是假的,301有點驚訝的抬頭對上202的視線。
 
『我今天是跟在你後面出宿舍的。』
 
『诶!?你也住那裡?水泉街13號!?』301驚訝的張大了雙眼。
 
他完全沒發現今天有人跟在他後面出門,沒想到不但有而且那人還是202。
 
『我住202。』202輕輕的點了下頭。
 
『我是301,不同層確實很難遇到。』
 
『我看過你來二樓裝水。』
 
『……那為何我都沒看到你?』所以你早知道我們住在同一棟宿舍卻一直沒說嗎?
 
『問你自己。』
 
『………』
 
因為有了下午的這段對話,當天301要離開實驗室時,202主動說要一起吃晚餐,這才開啟了兩人較多的互動。
 
這陣子經過小吳學弟的慘案後,301發現202真的對他非常寬宏大量,雖然總是把他罵得一文不值,但到最後都還是會動手幫忙,而且事後也沒有收什麼費用,他原以為是因為身為"學長"的關係,但在某次看到202跟自己的同學收取報告費後,這原因就被排除了。
 
他實在想不透,202究竟為何會對自己特別好?還有那些動不動就像是在性騷擾的舉動,一般學弟有誰會去親學長的!?
 
這樣的行為,簡直就像202喜歡他似的……
 
等等、202該不會真的喜歡他吧!?應該不可能吧?喜歡一個人會用這麼兇狠的態度去對他嗎?啊哈哈~不可能吧!
 
「…想不透,算了,還是快點把資料用完吧!」甩甩頭,301停止自己的胡思亂想,專心在資料的整理上。
 
很快的,半小時過去了,一邊將整理好的文檔儲存,301起身收拾東西時,看見了202熟睡的臉。
 
202長的並不難看,可以說是偏帥的了,這點從大學部學妹明明怕202,卻還是常跑來閒晃偷看的舉動就能知道。
 
明明是好看的,卻總是板著一張臉,真是可惜了那副長相。
 
不知道202有沒有交過女朋友呢?啊、搞不好就是有女朋友,才用這張臭臉來杜絕女生靠近的也說不定,待會晚餐時來問問好了。
 
「嗯……你好了?」
 
還沒等到301的morning call,202就自己醒了過來,頭還繼續枕在手臂上,只是睜開雙眼看著301正在收拾東西的動作。
 
「好了,你要去洗把臉再走嗎?」
 
「不了,走吧。」從位子上起身,202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,抓起桌上的包包,跟301一起離開辦公室。
 
「昨天很晚睡?」看著一臉疲憊的202,301關心的問。
 
「三點。」
 
「你在做什麼這麼晚睡?」
 
「報告。」
 
「做完了嗎?」
 
「嗯。」
 
「那今天就早點睡吧。」
 
「今天還有一份。」
 
「你報告怎麼這麼多?」
 
「工作。」
 
「……雖然我不贊同這種代寫報告的賺錢方式,但這是你的私事我管不了,不過身體還是要顧,不要因為這樣就一直熬夜,要是真的需要生活費,可以去系辦打工什麼的,輕鬆又有不錯的薪資,總比你這樣熬夜寫報告來得好。」301語重心長的說。
 
「你這才第一年而已,之後為了拼畢業會更辛苦,有很多人都在碩班兩年把身體給搞壞,你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。」
 
「既然你不贊同,那我就不做了。」202給了讓人意外的回答。
 
「诶、你說真的還假的?」301驚訝的看著一臉平靜的202。
 
「今天這份做完,以後就不做了。」202像在對301保證般,認真的看著對方說。
 
「呃…你能不繼續當然是比較好,報告這種東西還是要自己做才行。」不知該怎麼繼續接下去,301不太理解他現在的這種心情。
 
可以用"受寵若驚"來形容嗎?
 
「手。」走在柏油路鋪成的斜坡道上,202對著301伸出左手。
 
「幹嘛?」雖然不懂202的意圖,但301還是下意識的將右手伸出去。
 
左手緊緊握住右手。
 
202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走下斜坡,301跟在202身後被拉著走。
 
「那個…202,手……」現在是什麼情況?
 
「我牽著。」
 
「不,我的意思是為什麼要牽?」試著輕輕抽了一下,301發現202將自己牽的很牢。
 
十指交扣那樣牢。
 
「因為我想這麼做。」
 
「想牽手?」
 
「你的手。」。
 
「為什麼是我的手?」301忍不住停下腳步,連帶拉住了 202。
 
他真的不明白202在想什麼,也不知道202想表達什麼,老師常說"不懂的就要問,不要等到做錯了才後悔之前沒問清楚",所以,他想他還是直接問比較好。
 
「你的大腦到底有沒有皺摺?」202皺眉,睡眠不足外加剛起床,就算正牽著301的手也無法緩和他的煩躁。
 
「……應該有吧。」
 
「那為何你可以這麼笨蠢又遲鈍?」202恨鐵不成鋼、恨301不開竅。
 
「我脾氣好不代表你老是這樣罵我我就不會生氣。」301有些不高興,他明明每次都有開口問,但202卻都不給他明確的回覆,這樣他怎麼會知道答案?
 
「我沒給你答案,你難道不會自己想嗎?身為一個研究生,不是應該具備獨立思考並解決問題的能力嗎?為何我從你身上看不到半點?從我開始對你示好到現在都多久了?整整三個月了你這笨蛋。」
 
「不要叫我笨蛋。」301想甩開202的手,卻甩不開。
 
心裡因為那句笨蛋而變得很鬱悶。
 
他發現自己最近的情緒管理不太好,尤其在面對202時,如果是以前,像這類的蠢、笨什麼的,通常都是笑笑就過去了,但現在卻無法就這麼算了,這是為什麼?
 
為什麼202明明對他特別好,卻又老是罵他?
 
「我就是對你太好,才會放任你一再裝傻。」
 
「我才沒有裝傻,我也是有認真思考過的,但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問你阿!你為什麼老是要罵我?我已經很努力了,動物實驗也是,要我去做那麼殘忍的事真的很難,但因為你老是嫌我太慢,所以我才…我才很努力的去、嗚克服…你到底、到底還有哪裡不滿意的……呼嗚、嗚……」說著說著,301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,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。
 
「我就不滿意你什麼都用哭的。」伸手拉開301擋在臉上的手臂,202看著那雙紅通通的眼睛跟鼻子,忍不住有點心軟。
 
「我沒有!這是、這是淚腺特別敏感的關係,而且、我該做的事嗚……都有做完啊!」被202的拇指擦過眼角,301忍不住閉起雙眼,但嘴巴仍持續著抱怨。
 
「我、我不懂你到底有哪裡不滿,如果...如果討厭我就說阿,我反正我現在可以一個人動手術了…嗚、也不用你幫噎!忙…」
 
「我沒有討厭你。」邊幫301擦眼淚,202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 
要說剛才還有一小點不滿,在看見301的眼淚時,就全都沒了。
 
到底是現在教育錯誤,還是301太沒有危機意識?他難道從沒想過自己是喜歡他的嗎?
 
「那你為什麼噎!老是罵我…」
 
「因為我喜歡你。」
 
"噗通!"301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,好不容易稍見緩和的鼻子又酸了,眼淚繼續直直掉。
 
「嗚…喜歡一個人才不會對他這麼兇。」
 
「我已經對你夠好了,不要再哭了,鼻涕都快流出來了。」202抽回自己被淚水沾濕的手,從口袋掏出一包衛生紙來,抽了一張給301。
 
「你對我才不好…擤~~!」
 
「……」
 
202已經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,明明前陣子才用無辜的同學,證明了自己對301是特別的,301也確實了解到他的特殊對待,但現在又是哪招?你不能一哭就失憶阿你!這也太坑人了!
 
「走。」再度牽起301的手,202決定好好跟301溝通一下。
 
「去哪?」一手抓著衛生紙,一手又被202抓去,301被拖著走出樹叢。
 
「回宿舍。」
 
「晚餐……」
 
「晚點再出來吃,你那張臉能去吃牛肉麵嗎?」
 
揉了揉又紅又腫的眼睛,301默默背202牽著,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宿舍的……202室?
 
「先去洗臉。」把包包隨意丟在地上,202指著浴室說。
 
「……喔。」雖然不懂為何不讓自己回房間,而要在202的浴室洗臉,301還是乖乖的走進浴室。
 
進了浴室後把門關上,301用剛才202丟給他的毛巾洗臉,當冰涼的水接觸到自己的臉時,原本焦躁的情緒也漸漸冷靜下來。
 
剛才,他似乎有點無理取鬧……明明心裡清楚202對他的好,卻還是一時控制不了情緒,竟然在學校又哭又鬧的,這實在很丟臉。
 
把臉埋在沾濕的毛巾中,301無限懊悔。
 
202說不討厭他,202說喜歡他……
 
如果等下出去問202是哪種喜歡,不知道202會不會就此討厭自己?
 
但他就是不確定啊!這種不確定的感覺最討厭了,不清不楚的萬一猜錯意思怎麼辦,不就完蛋了嗎?
 
「洗好了就出來我有話要跟你說。」202對著關上快10分鐘的浴室門說。
 
聽到202的聲音,301抖了下,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,不只眼睛跟鼻子,就在思索著202對自己是怎樣的喜歡時,他整張臉都紅了。
 
就這樣出去真的可以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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