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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禮勿視

不用修課不用寫報告,不用去聽一些浪費生命的演講,完全就是做實驗的好時機!但也因為這樣,導致實驗室的人口暴增,許多儀器設備全都卡在一起,每天擠在一堆人的實驗室裡,光看都覺得煩。
 
總之,暑假是一個快樂並痛苦的時期。
 
「冰塊,QQ今天怎麼沒來?」看著自己的電腦螢幕,大學長一邊處理最近要發paper的圖表,一邊發問。
 
「去醫院複診。」
 
「欸、他的腸躁症好了嗎?」
 
「好多了。」
 
「嘖嘖~幸好是變好了,萬一延畢反而惡化,就換你QQ了。」大學長打趣著,顯然知道我跟豆豆的黑箱作業。
 
「不會,我問過他了,延畢對他比較好。」先不管人品,至少在研究上,大學長是值得尊敬的。
 
「是說~QQ延畢也只會延半年吧,他畢業後要先去當兵嗎?還是要去申請研發替代役?」大學長目前正在申請研發替代役,通過後要去受訓三個禮拜,接著就會在實驗室待三年。
 
「還在討論。」
 
「QQ要是留三年的話,你可以考慮下學期直升博班,三年後一起從實驗室畢業,我想如果是你的話,四年拿博士學位,應該沒問題,反正你也有直升的打算,好了!過來幫我看看這圖還有沒有什麼問題。」大學長對我招招手,露出他的電腦螢幕。
 
「我會考慮,圖沒問題。」檢查著圖的座標軸、字型格式,確認過後我對著大學長點點頭。
 
「冰塊都說沒問題了,那就一定OK!」大學長笑著將圖複製到paper的空白處貼上,繼續進行下一張圖的修飾。
 
「我去實驗。」
 
離開座位區,我往實驗區邊走邊拿待會要用的器材,最近破瓶子的問題,獲得了很大的改善,不過是增加瓶子中溶液的體積,就能讓破瓶率大幅下降,真是讓人既感嘆又無言。
 
有關大學長說的研發替代役,我最近也跟301在討論,雖然並不排斥繼續在實驗室待三年,但301對直接去當普通兵,卻有著莫名的嚮往,聽說是因為以前,301的爸爸曾經對兩個兒子放話說──"沒當過兵的男人,不是真男人"。
 
我有點贊同這句話,想想301過度軟弱的個性,說不定能經由當兵的操練,獲得改善?當然,前提是他不會被人欺負,不然只會越來越嚴重。
 
「冰、冰塊,QQ學長他還好嗎?」僵硬的扯開嘴角,小吳站在離我一段距離的地方,警戒的看著我。
 
其實小吳很無辜,每次的遭遇大多是被我遷怒,估計他掃到颱風尾次數有點多,導致心靈受創,產生了看見我就抖的後遺症。
 
「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。」為了不給小吳太大的心理壓力,我瞄了一眼後就不再看他。
 
縮在角落發抖的樣子,小吳真像遇到天敵的齧齒類動物。
 
「小吳學長~午餐要吃什麼?」雖然是暑假,但由大學部專題生,轉為新進碩一的學弟,每天都很勤奮地來實驗室報到。
 
我覺得學弟的目標是小吳,但小吳喜歡的應該是良良學長。
 
「冰塊學長呢?」點完小吳的午餐,學弟很聰明地在距離我一公尺的地方停下,沒有干擾到我的實驗空間。
 
碩一學弟,加一分。
 
「紅油抄手麵。」我喜歡吃辣。
 
「QQ學長會進來嗎?需要先幫他點嗎?」
 
「下午,他會自己去吃。」沒有忘記早上缺席的301,很好,碩一學弟,再加一分。
 
「好喔~大學長~你要吃什麼?」學弟抓著菜單與紙條,奔向大學長。
 
看著學弟的方向幾秒,我瞄了眼觀察實驗樣品中的小吳……當初在追301時,我應該沒有像學弟這樣心機滿點吧?雖然認可學弟的用心,但我並不想跟他有什麼接觸往來,心機深沉的朋友,只要有一個就夠了,更何況307的功力,遠比學弟要高深的多多了。
 
明明個性不對盤,但我跟307卻能成為朋友,雖然不是知心的那種,但至少能和平的相處,所以說宿舍真是很神奇的地方,能把來自各地、性情不一的人聚在一起……話說,新認識的104實在很吵,吵到我想把用過的塑膠手套塞進他嘴裡。
 

 
「午安。」下午一點半,301出現在實驗室。
 
「吃過了嗎?」暫停手上的實驗,我走到301面前問。
 
「吃過了,廣記的廣東粥,你呢?」
 
「紅油抄手麵,醫生怎麼說?」
 
「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,但還不能吃太刺激的食物,為了保險起見,他還是開了止痛藥跟胃藥給我,有需要時再吃就可以了。」
 
「嗯,你下午要做實驗嗎?」
 
「我預約了切片機,切完染一下色,明天再來拍片。」
 
301近期在做的事,主要是在驗證之前的實驗結果,從組織切片的角度來觀察,需要將小黑鼠解剖,取出腫瘤與器官,將腫瘤與器官冰凍後,再用組織切片機切成薄片貼在載玻片上,接著用染劑將切片染色,最後再用顯微鏡觀察組織的樣子。
 
因為腸躁症的關係,為了降低301的壓力指數,小黑鼠的犧牲、解剖作業都是我幫他做的,雖然沒有直接執行,只是站在一邊觀看過程,但301還是每次都哭紅鼻子。
 
「結束後我想去圖書館,一起?」想到桌上看完很久,卻一直忘記還的書。
 
為了方便研究生在借閱專業書籍時,可以有比較長的時間閱讀,因此不同於大學部的學生只能外借一周,碩士班借書可以長達一個月,而博士班更是能包下一個學期。
 
雖然延長了閱讀時間很貼心,但相對的卻讓人很容易忘記要還,也因此欠書不還的人數當中,研究生佔的最重,罰金也最為可觀。
 
「好。」301點頭答應後,提著切片用的工具離開實驗室。
 
「QQ看起來精神不錯。」大學長從我的身後冒出。
 
「學長,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,謝謝。」
 
「嘖嘖~小氣鬼~」大學長奸笑著飄回他的座位,電腦上的螢幕保護程式都不知道跑多久了,愛偷聽的傢伙。
 
「學長們~午餐來囉!」碩一學弟出現在門口喊道。
 
「我正在落實"非禮勿動",請幫我拿過來~謝啦!」大學長緊緊黏在椅子上,對著碩一學弟喊,還刻意看了我一眼,裝出"天下我最乖"的樣子。
 
吃完午餐後,我計算了下301的切片時間後,開始加快自己手上的實驗速度,在下午四點左右結束實驗,收完儀器設備跟一堆瓶瓶罐罐,我在實驗桌的水槽清洗雙手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301一手提著袋子,一手捧著裝載玻片的盒子,出現在實驗室門口。
 
「你做完了嗎?」把手上的袋子放回櫃子裡,301來到我旁邊洗手。
 
「做完了,回去收一下東西就可以走了。」
 
「好。」洗完手,301抽了兩張擦手紙,一張遞給我,一張自己留著。
 
「真好~圖書館約會~我也好想去喔,有幾本期刊太舊沒有電子檔只有紙本,有沒有好心的學弟可以幫學長去圖書館借資料啊~有沒有熱心的學弟可以幫幫大學長啊~?」大學長黏在椅子上哀號。
 
「學長,非禮勿言,謝謝。」搶在301答應前,我制止了來亂的大學長。
 
「去去~小氣鬼!」大學長拿了隻筆,隨便揮兩圈後指著我說。
 
「………非禮勿聽。」冷冷地掃了眼動作定格、蠢度百分之三千的大學長,我抓著301的手,迅速離開實驗室。
 
「那個、不理大學長這樣好嗎?」301在走廊上小聲地問。
 
「非常好。」我半秒回答。
 
「只是借個期刊而已,還是我回去問問他?」
 
「新進來的小朋友們都閒著沒事做,可以幫大學長跑腿,順便認識環境,累積好感度,你就別跟他們搶了。」進到辦公室,我開始收拾東西,同時盯著301不准他回去找大學長。
 
「那個…我們先走了,明天見。」一邊扯著被我牽住的手,301尷尬的看著辦公室的大、小朋友們。
 
有新人入境時,宣示主權是必要的。
 
「走了。」牽著301快速離開辦公室,一直到出了系館才放慢速度,在校園裡散步。
 
雖然在確定延畢後,301的壓力有稍微減輕一點,但因為那傢伙的個性實在很彆扭,短時間內無法看開,導致他只要一進實驗室就會愁眉苦臉,就算只待在辦公室也無法放鬆,於是在觀察了一個禮拜後,我跟豆豆協商好,暫時縮短301在實驗室的時間,每天最多待五個小時就必須離開。
 
就這樣,經過一個禮拜的調適,301的心情終於好了大半,不會一進到實驗室就嘆氣,也不會死氣沉沉的坐在位子上,初步估計再過一個禮拜就能完全康復,繼續拚畢業了。
 
時間就是金錢,即使已經延畢,還是該妥善運用。
 
「你有要借什麼嗎?」把書還給櫃檯工讀生,我詢問301。
 
「大學長……」
 
「你再提一次大學長,我就在這裡強吻你。」我認真的警告。
 
「呃、咳咳…我沒有什麼要借的。」301低下頭,臉紅。
 
嘖、剛才真該什麼都不要說,直接撲上去的。
 
「301學長、202學長。」身後傳來特定人士才會用的稱呼,我很快推論出聲音的主人。
 
「106。」如同腦中所猜的,106手上捧著七、八本書,禮貌地跟我點頭。
 
會叫房號的只有宿舍鄰居跟HBL的菜鳥,會叫我學長的只有大學部的104、106、501跟菜鳥,104絕對不會只叫完人就算了,後面肯定還會接一大堆跟金魚大便一樣又臭又長的廢話,501會發出一點都不氣質的喘氣聲,菜鳥的聲音應該會更興奮一點,而且這時間他應該無法離開305身邊。
 
於是,就只剩下106了。
 
「106,你借好多書。」301看著疊到106胸前的書本,驚嘆。
 
「嗯,這是我的興趣。」106將書放到櫃檯上後,工讀生很自然地從身後的移動書架抓了三本書,繼續加蓋106的"高樓"。
 
「一個禮拜你看得完?」我算了算,那棟高樓已經十一層了,但工讀生的加蓋作業似乎還沒停下,他正在翻找另一個移動書架。
 
「晚一點睡的話,我一天可以看兩本,六日不出門的話,一天可以看四本。」
 
「熬夜看書很傷眼睛,為什麼不少借一點?」301開始擔心。
 
「有些熱門的書,是靠特殊管道預定下來的,所以要盡快看完才行。」
 
「但是……」
 
「用我的學生證吧,可以借一個月。」打斷301的擔憂,我把學生證遞給106。
 
「會不會不方便?」106壓抑著驚喜的表情,客氣地問。
 
「不會,我不太借書,都隨你用吧,記得要還書就好了。」
 
「謝謝202學長,請借我抄一下你的編號。」106開心的拿筆抄下我的學生證條碼。
 
難得看到平常死板的106笑得這麼開心,我想了下,拿出手機對著一邊微笑一邊抄寫的106。
 
「106。」、"喀擦!"
 
「呃、202學長?」
 
「沒什麼。」我收起手機,觀望那棟蓋到十八樓後,終於停下的高樓。
 
「嗯,既然有202學長的學生證,我想再去多借一點書,這堆先讓我寄放在櫃台,我就不打擾學長們了,改天見。」106對著相熟的工讀生說完後,向我跟301打完招呼,再度衝回書架堆中。
 
「這麼多書,106自己搬得完嗎?」
 
「104會來幫他搬。」我把手機螢幕轉給301看。
 
"啊啊啊啊!!202學長你太厲害了,到底是怎麼有辦法拍到我家老婆笑得如此可愛的照片的!?我家老婆的常態表情除了死板還是死板啊!頂多在球賽贏了的時候,施捨給我一點點公關性質的微笑,根本就不會笑的這麼可愛啊!想當年他國小的時候多可愛啊~每天都笑咪咪的,不知為什麼上了國中就叛逆期到現在,每天就只會抱著一堆書……"
 
「超長!」301瞪大雙眼,看著104的金魚大便。
 
只是突然好奇104有沒有看過106這個樣子,所以才拍了張照片傳過去,沒想到104的訊息會超乎我想像的長,真是失策。
 
「我只看了開頭兩行,就直接移到最後一句了。」滑動手機螢幕,讓訊息內容跳到最後。
 
"我現在就過去圖書館,要我家老婆發誓不再對著別的男人笑!"
 
「趁104還沒到,快走吧。」牽著301,我們很有默契地加快腳步,直到遠離圖書館才放慢。
 
「嗯……104跟106,究竟是?」
 
「不知道,與其擔心別人,不如先顧好自己。」
 
「那個……我已經好多了,抱歉前陣子讓你這麼擔心。」301低著頭說。
 
「我打算下學期直升博班,繼續在這待三年,你有什麼打算?」握緊301的手,我在校門口附近停下。
 
「我不打算念博班,做研究不太適合我。」301苦笑。
 
「我知道。」
 
「可能直接去當兵吧……研發替代役,我爸不太喜歡。」
 
「決定了?」
 
「嗯,一月畢業後,就等當兵,反正也才十個月,而且現在當兵假也不少,只要別抽到離島,還是可以定期見面的。」
 
「不准兵變。」
 
「那是你吧?我當兵有什麼好兵變的?」
 
「部隊裡全都是男的。」
 
「啊哈哈……我又不是同性戀。」301乾笑著。
 
「我知道,但你喜歡我。」
 
「……嗯。」用手指摳摳發紅的臉,301左右張望了下,點頭。
 
「等你當完兵,如果沒有兵變,我想見見你的家人,我不會多說什麼,只想先認識熟悉一下。」
 
「呃、好。」
 
「等我博班畢業後,如果我們都沒變,再一起面對。」
 
「嗯……好……」
 
「這有什麼好哭的?」我好笑的看著301從口袋抽出QQ帕,左右按壓著眼角。
 
「對不起,不能留下來陪你。」301哽咽著。
 
「我看起來像是需要人陪的樣子嗎?倒是之後,我無法陪在你身邊,你自己要堅強一點,小心被人賣了還替他數錢。」牽著301往宿舍走,一個大男人在校園裡哭成這樣,實在太惹人注目了。
 
「嗯。」
 
「還有半年,你把一些毛病改一改,尤其是愛哭的個性,免得一進部隊就被欺負。」
 
「好。」
 
「等你口試完,我就跟豆豆拿假,一起出去走走,看要幾天幾夜都可以。」拿出鑰匙,我打開宿舍鐵門。
 
「好。」301幾乎整張臉都埋進QQ帕中,QQ帕從淺藍色變成深藍色。
 
「又不是明天就要分開,你哭什麼?」我嘆了口氣,把溼答答的QQ怕掀開,看見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。
 
「我...嗚、我覺得自己很、很自私,都、都沒有找你商量…嗝、就擅自決定。」
 
「當不當兵是你家的事,要商量也是跟你爸商量,我只要知道結果就可以了。」牽著301,為了不在電梯裡遇到人,我乾脆帶他爬樓梯到二樓,打開202室的門,把人推進去。
 
「但是、這種事,不是應該一起討論嗎?大學長說,當兵對情侶來說是很重要的事,要我一定要找你討論才…呃、他要我別告訴你是他說的……」坐在床邊,301因為說溜嘴,而心虛地低下頭。
 
好你個大學長。
 
「非禮勿聽。」
 
「呃?」
 
「總之,你跟我說了決定,我也完全理解,這樣就算討論完了…躺下,不准再哭了。」把301推倒在床上,我把泡過熱水的毛巾蓋在301的眼睛上,要是不趕快熱敷,肯定會腫到明天。
 
「對不起。」
 
「要是真覺得對不起,就把愛哭的個性改掉。」
 
「…...我會努力。」301咬著下唇說,讓我忍不住低頭親了一口。
 
「啾、我期待著。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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